刘强东

一、光明村，一条船，一个想当县长的小孩

刘强东 1974 年出生在江苏省宿迁市来龙镇光明村（今属宿豫区）。村子离京杭大运河不到十公里，往东北二十公里是宿迁城。¹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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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刘强东后来的回忆里，他的父母以驶船为生。1983 年，父亲借了 2000 元，买下一条排水量 9 吨的小船跑运输，把徐州的煤运到扬州，再把瓷器运回来；后来船逐渐换成 20 吨、80 吨、100 吨。刘强东小时候主要由姥姥照看，姥姥不识字，很多事要他自己拿主意；寒暑假他跟着父母上船，最大的愿望是“拥有一支自己的船队”。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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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来多次讲起村里的穷：猪肉凭票分配，村民一年吃不上几块肉；村长曾开着拖拉机给镇干部送礼，在自家屋檐下挂了一排猪肉，年少的他看得直咽口水。老辈宿迁人说“有钱不如有权”，他因此想过当宿迁县县长。高中班主任戚老师对他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们当中有人能当上市长，就能带领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他把这句话记了很久，后来报考中国人民大学，部分原因就是觉得那里离“从政”更近。²⁴

二、500 元、76 个茶叶蛋和一次失败的餐馆

1992 年，约 18 岁的刘强东从宿迁中学考入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系。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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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宿迁到北京，他坐了 14 个小时的火车。他把家里和亲戚凑出的 500 元缝在内裤里，行李中还有 76 个茶叶蛋。来人大之前，他给自己定了一个要求：大学四年，不再向家里要钱。⁴

宿舍熄灯之后

大一上学期，刘强东先做家教，下学期开始抄写培训班的邀请函。拿着邮政黄页，把各地单位的地址、收件人写到信封上，再装入邀请函，涂胶封口。抄写 3 分钱，装入 2 分钱，封口 1 分钱，一整套做完挣 6 分钱。⁶

宿舍晚上十点熄灯，走廊的灯还亮着。没做完的时候，他就搬个小板凳出去，抱着装信封的箱子接着写。一万封做完，是 600 元。刚上大学那阵子，他的生活费主要就从这里来。⁶

抄了一年多信封，看到同班同学做图书生意赚到了钱，刘强东也开始帮着推销。大二暑假，为了挣出下一学年的费用，他每天骑着自行车，带上一二十本厚厚的样书和书单，往写字楼跑，一间办公室一间办公室地问有没有人需要。书按折扣价拿来，卖出去才有收入。有一次，他在银行一口气卖掉了一二十本，挺高兴。⁶

编程赚来的钱

说起为什么学编程，还得从宿舍里的一件事说起。一位同学追求女生，对方得知这位同学读的是社会学，觉得这个专业将来不好找工作，便没有继续交往。这让刘强东也受了刺激，想再学一门本领。他觉得计算机新鲜又高深，就买书自学。⁶

到了大三，刘强东开始接编程的活儿。那个年代程序员少，利用晚上的时间，一个月写一套数据库系统，大约能挣 5 万元。没有自己的电脑时，他去有电脑的商家帮忙推销，换机会使用店里的机器。后来准备买自己的电脑，他在中关村转了几天，比过价，花两万多元组装了一台。⁶

大三下学期，他已经用上摩托罗拉“大哥大”，花了 2.6 万多元，接电话也要付费。有一次，他躲在树后打电话，一位同学跑过来，问他手里的手机是真的还是假的。当时有人拿便宜的塑料模型装样子，他买的却是真手机。⁶⁷

两个书包里的创业本钱

到了大四，攒下二十多万元的刘强东开始想自己做生意。他喜欢做菜，也觉得人总要吃饭，开餐厅应该有生意。人大附近一条斜街上，有家他吃过、觉得不错的餐厅，正好贴出了转让告示。⁶

老板准备去北京火车站附近开一家更大的店，这家餐厅开价 24 万元。刘强东从邮局取出现金，装进两个书包，背过去就付了钱，连价都没还。他以为餐厅买下来，房子也是自己的了。六个月后，房东来收租，他才知道自己接手的餐厅用的是租来的房子。⁶

接手后，刘强东先问员工有什么困难。得知大家原来住的地下室一下大雨就进水，便另外租了两个院子，改善住宿。不再让大家吃客人的剩菜，每天单独做饭；还买了二十多块卡西欧手表，一人发一块。⁶

采购和收银原来由店主的亲属负责，刘强东换成员工来做，又订了一套对账办法：前台开的单据留一份，厨房拿一份，出菜和收钱要能对上。安排完这些，他回学校继续上课、准备毕业论文，每周只能去几次餐厅，而且多半是晚上。⁶

半年下来，刘强东在外面挣的钱不断填进餐厅，最后还得向家里借款。他着急了，专门去查账，才发现已经亏得很厉害。⁶

采购报来的菜价越来越高。刘强东原本规定，肉放过规定时间就要丢掉，却没想到这也成了漏洞：三天只需要买约 20 斤牛肉，采购人员却买进 50 斤，剩下的再报损。在刘强东看来，采购人员在利用多买、多报损捞钱，收银和厨师之间的串通也让对账办法失去了作用。前台、厨房、采购，原本想相互核对的环节都出了问题。⁶

最后，刘强东让人通知债主来结账，又向家里和姨父家借钱，把债还了，给员工每人发了两份工资。离开时，他连一个碗都没带走。大学里靠打工和编程攒下的钱赔了进去；等到毕业，他反而欠了家里二十多万元。⁶

这次失败让刘强东很困惑：工资、吃饭、住宿都改善了，为什么店反而经营成了这样？带着这个疑问，他暂时放下创业，先去了企业工作。⁶

三、日企两年，中关村一个柜台

1996 年毕业后，刘强东进入日宝来福的北京分公司，先后做过电脑、销售和库管方面的工作。晚上继续接编程项目，慢慢偿还开餐馆欠下的钱。⁶⁸

做库管时，公司要求商品账目必须准确，只有随货赠送的彩纸允许极小的数量差异。主管解释，这也不是对库管放松要求，而是印刷厂交付纸张时，可能多几张、少几张。连这些低价赠品，也要把数量交代清楚。⁶

在这家公司工作了一年多，刘强东再想餐馆的事，开始把责任放回自己身上：没有投入足够的时间，也没有把制度、流程建立好，仅仅改善待遇，并不能保证餐厅正常运转。他还想到，餐厅倒闭后，那些搬进较好住处的员工可能又要搬回地下室，重新找待遇更差的工作。作为老板，这也是他要承担的责任。⁶

再到中关村

1998 年 6 月 18 日，二十多岁的刘强东带着工作两年攒下的钱，到北京中关村租下一个柜台，创办“京东多媒体”。他租柜台时月租约 2200 元，押一付一；第一单货是从同行商户手里拿的松下 7502 刻录机，进价 2300 元，转手 2750 元卖出，赚了 450 元。⁹⁸

最初，他从同行柜台调货，后来做品牌代理，再开零售店直接卖给消费者。那时中关村的柜台常摆着空盒或样品，顾客选好东西，商家再去仓库提货，一等就是十几分钟，有些人等不及就走了。刘强东也在摸索，怎样让顾客更快拿到货。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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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 年，京东做光磁产品代理，一年的销售额已有约 6000 万元，留下的毛利却只有约 300 万元。刻录机价格不断下跌，一台卖 200 元的机器，只打算赚 5 元，还得靠配件、光盘、打印机和墨盒挣钱。刘强东觉得不能一直这样做下去，开出了第一家零售店，转卖利润更高的声卡、键盘和鼠标。到 2003 年非典前，京东已有 12 家门店，还准备继续开到 18 家。⁹¹¹

“京东”这个名字，按刘强东本人的说法，来自当时的女友龚晓京名字里的“京”和他名字里的“东”。¹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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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从非典求生到走出融资困境（2003—2009）

2003 年春天，非典袭来，中关村的电子市场人流骤减。京东的门店被迫关闭，此前采购的刻录机等 IT 产品积压，价格快速下跌。他后来回忆，京东在 21 天里亏损 800 多万元，公司一度接近破产。¹¹

有员工提议：既然不能见客户，为什么不在网上卖？于是刘强东开始在新浪、搜狐、网易的新闻评论区发帖，但直接留汇款地址的帖子常被当成骗子删掉，几乎无人下单。后来团队转到专业的 CDbest（中华光驱网）论坛。论坛创始人兼总版主把京东的帖子置顶，并回了一句“京东多媒体我知道，这是中关村五年来唯一没卖过假货的公司”。有了版主的推荐，开始有人愿意给京东汇款买货。¹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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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东西仍然很慢。客户先在论坛发帖下单，去邮局或银行汇款，再跟帖留下汇款日期和收货地址。京东确认钱到账，才去库房取货、打包寄出。从下单到收到包裹，往往要十几天。⁹¹⁴

关掉仍在赚钱的门店

2004 年 1 月 1 日，“京东多媒体网”（JDlaser）上线。网站有了，刘强东却没有马上放弃线下生意。这一年，京东同时经营网站和门店，大部分收入仍来自线下。网上卖货最初是非典期间的应急办法，现在他要决定，是否把它变成公司今后的方向。⁹¹¹

多年开店的经历，让他看到了继续扩张的困难。在 2007 年的访谈中，刘强东解释，电脑配件降价很快，有时货还没送到外地门店，价格已经跌了。十几家店已经让管理吃力，再照原来的方式开下去，未必是条走得通的路。他开始把精力转向网上销售，陆续关闭门店，到 2005 年完成了转型。¹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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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搬到网上，最初仍靠老顾客介绍新顾客。刘强东记得，网站刚开张时认识他们的网友不多，大家再把京东介绍给自己的亲戚、同学和同事。团队一边接单，一边处理发货、发票和售后的问题。到了 2007 年，他在访谈里谈起这几年的生活，仍是忙得几个月才有一天休息。¹⁵

和徐新谈到凌晨

公司想继续往前走，需要更多的钱，刘强东却对投资人心存戒备。他听朋友讲过不少创始人拿到投资、后来失去公司控制权的故事。2006 年接触的第一家投资机构，双方已经谈得差不多，最后却卡在审批上，没了下文。¹⁶

后来，朋友向他推荐了今日资本。见徐新之前，刘强东先找来她的经历、演讲和投资观点做准备。按照他在 2008 年的口述，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 2006 年 11 月的一个深夜，从晚上十一点谈到次日凌晨两点。徐新先问公司的业务、方向和目标，最后才谈投资价格。¹⁶

三天后，刘强东飞到上海签框架协议。2007 年初，今日资本正式投资 1000 万美元。这一次，等了许久的投资终于落了地。¹⁶

这笔钱到位后，京东开始把更多事情接到自己手里，其中就包括送货。刘强东后来解释，当时约七成投诉与物流有关。到了 2007 年，北京、上海、广州有了自己的配送队伍，但覆盖范围仍有限，其他地方还要依靠外部物流公司。¹⁷¹⁵

钱快用完的时候

2008 年金融危机到来，扩张中的京东又遇到了资金难关。刘强东在后来的人大演讲中回忆，第一轮融资的钱已经用得差不多，公司急需下一笔资金。他有时一天见五个投资人，一遍遍介绍公司，对方反复追问什么时候能赚钱，而他给不出明确的年份。⁶

最难的时候，刘强东一度觉得这次可能拿不到钱了。他想到跟着自己多年的员工：有人从毕业起就留在京东，相信公司会越做越好，别人来挖也没有走。如果公司倒闭，这些人又要重新找工作。他在回忆这段日子时，谈得最多的是对他们的愧疚和对失败的恐惧。⁶

2009 年，京东获得第二轮融资，眼前的资金困难才有了缓解。仓储和配送继续建设，网站上卖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次年，刘强东把书摆上了京东的货架。¹⁷

五、价格战：图书、大家电与每年的 6·18

大学时，他曾背着样书，一间办公室一间办公室地推销。如今再卖书，面对的已经是当当这样的网上书店。

2010—2011：在微博上向当当叫阵

2010 年 11 月 1 日，京东图书频道上线。一个多月后，当当在纽交所上市。两天后，刘强东就在微博上宣布，京东每本书都要比竞争对手便宜 20%；如果顾客发现没有便宜那么多，可以举报，京东会继续降价，“直到价格降到零”。¹⁸¹⁹

12 月 14 日凌晨，京东开始打折，当当随即推出返券促销。当当宣布让利 4000 万元，京东又宣布拿出 8000 万元做促销，把图书之外的商品也拉了进来。12 月 21 日，新闻出版总署约谈京东、当当等企业，要求不要扰乱行业秩序。¹⁸¹⁹

到了 2011 年 3 月，两家又打了起来。当当做限时返券，京东随即推出门槛更低的活动。3 月 17 日，刘强东甚至在微博上对自己的图书部门放话：“如果你们三年内给公司赚了一分钱的毛利或者五年内赚了一分钱的净利，我都会把你们整个部门人员全部开除！”¹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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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苏宁、国美接招

2012 年 8 月，刘强东又在微博上作出承诺，这次卖的是冰箱、电视等大家电。他宣布京东大家电“三年内零毛利”，保证比国美、苏宁连锁店便宜至少 10%，还要招募价格情报员，到对手门店比价。²¹²²

苏宁易购执行副总裁李斌很快回应：苏宁的价格一定比京东低，否则双倍赔付差价。国美在线也宣布，从 8 月 15 日早上九点起，全线价格比京东低 5%。²¹²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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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顾客打开网站，并不总能买到承诺中的低价商品。一淘网当天监测的十多万件大家电里，降价的只占一小部分，一些商品还显示缺货。²⁴

一个月后，据新华社报道，国家发改委相关部门初步认定，京东、苏宁、国美及旗下网上商城涉嫌价格欺诈：有的促销价高于原价，有的没有兑现价格承诺，还有的拿对手不卖的独家商品作比较。三家企业被约谈，京东随后就部分商品没有兑现零毛利承诺道歉，苏宁和国美也分别承认管理和执行上的问题。²⁵

2013：6·18 从京东店庆变成全行业战场

2013 年 6 月，京东照例做 6·18 店庆。京东在 5 月 31 日发微博：“别闹，6 月有且只有京东。”苏宁易购回“别慌”，国美在线回“都别装”，易迅回“别吹”，当当回“都别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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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月 17—19 日，京东推出全品类“老刘专场”；苏宁易购做“5 天 5 夜 5 亿狂飙”；国美在线董事长牟贵先做“老牟专场”，部分单品不限量五折；易迅针对京东做双倍“贵就赔”；天猫、亚马逊、1 号店、凡客等也加入。新京报当天的标题是《京东店庆日遭“围剿”》。²⁷

京东的店庆日里，其他商家的促销也挤了进来。到了 6 月 18 日，顾客已经可以在好几家网站之间挑选和比价。²⁷

六、赴美进修、腾讯合作与上市（2013—2014）

2013 年下半年，刘强东暂时离开国内的生意现场，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进修英语等课程，待了四个多月。12 月 23 日，他回到北京出席媒体见面会，谈起京东接下来的打算。经历了前几年的价格战和扩张，他把 2013 年称为“休养生息”的一年，准备在 2014 年重新发力。²⁸

但这时，他要面对的已经不只是商品卖得够不够便宜、包裹送得够不够快。人们开始更多地通过手机使用互联网，京东也需要让顾客在手机上方便地找到自己。刘强东在见面会上承认，京东在移动互联网上还“缺乏亮点”，这是来年要补上的一课。²⁸

几个月后，腾讯成了京东的合作伙伴。腾讯拥有微信和手机 QQ，也经营着自己的电商业务。2014 年 3 月 10 日，双方宣布合作：腾讯入股京东，把 QQ 网购、拍拍网等电商业务交给京东，并承诺在微信和手机 QQ 上为京东提供入口。对京东来说，这意味着顾客今后可以从这些常用的手机应用进入京东购物；它多年积累的商品和配送服务，也有了接触更多手机用户的机会。²⁹

2014 年 5 月 22 日，刘强东和团队来到纳斯达克，京东以“JD”为代码上市，融资约 17.8 亿美元。上市后，他仍保留了超过八成的投票权。³⁰³¹

到上市前，京东已有 86 个仓库、1620 个配送站和 24412 名配送员，覆盖 495 个城市。几年前从几个城市开始尝试的配送队伍，已经发展成庞大的仓储配送网络。¹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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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光明村到北京，再到纽约，刘强东走了 22 年。出发时，他带着 500 元和 76 个茶叶蛋；到纳斯达克敲钟时，当年中关村的一间小柜台，已经连起数万人的队伍和遍布全国的仓储配送网络。

若借一个历史人物来形容他的锋芒，倒有几分项羽式的强悍：认准一条路，就敢押上身家，也敢与强手正面交锋。餐馆赔光过他的积蓄，非典逼停过门店，融资困境也曾让他四处奔走。如今，那个从苏北村庄走出来的年轻人，终于带着自己创办的公司，站到了世界资本市场的台前。

七、婚礼与女儿（2015—2016）

上市后的第二年，刘强东与章泽天结婚。两人于 2015 年 8 月领证，10 月在澳大利亚大堡礁举行婚礼。次年 3 月，女儿出生。³³³⁴

八、2018：明州事件

2018 年 8 月底，刘强东赴美国明尼苏达大学参加进修项目。一次聚餐后，中国女学生刘婧尧指控他对自己实施性侵。8 月 31 日，他因涉嫌强奸被捕，次日获释。³⁵³⁶

12 月 21 日，当地检方宣布不予起诉，理由是证据不足以支持刑事定罪。次日，刘强东在微博发表声明，否认自己触犯法律，同时承认事发当晚的行为给家庭、尤其是妻子造成了伤害，并表达歉意。³⁶³⁷

刑事程序结束后，双方的争议仍未平息。刘强东方坚持双方自愿；刘婧尧则坚持遭到性侵，并于 2019 年 4 月起诉刘强东和京东，提起民事诉讼。³⁸³⁹

直到 2022 年 10 月，民事审判开庭前夕，双方宣布和解，和解条件没有公开。这场延续四年的纠纷就此结束，但双方对当晚是否自愿的争议，没有经过法院审判作出事实认定。⁴⁰

九、再上市与交班（2020—2023）

在这场诉讼持续的几年里，京东也在筹备新的上市。2020 年 6 月 18 日，京东在香港二次上市；年底，京东健康上市。次年 5 月，从京东内部成长起来的物流业务，也在港交所单独上市。⁴¹⁴²

2022 年 4 月，刘强东把集团 CEO 的职位交给徐雷，自己保留董事局主席一职。同年 11 月，他仍在内部会议上批评高管“假大空”，宣布副总监以上降薪，同时提出改善基层员工福利。⁴³

徐雷接任一年多后，以“个人原因”退休。2023 年 5 月，原首席财务官许冉接任集团 CEO，向刘强东汇报；到 11 月，她又兼任京东零售 CEO。⁴³

十、2024—2026：回到台前

2024 年 4 月 16 日下午 6 点，京东用刘强东的形象做了一个 AI 数字人“采销东哥”，同时在京东家电家居、京东超市采销直播间开播。

开播半小时，两个直播间观看人数均超过 1000 万。这一次，刘强东本人没有出镜，替他介绍商品的是屏幕里的数字人。⁴⁴

2025 年，刘强东真正回到了台前。2 月 11 日，京东外卖上线，招募“品质堂食餐厅”，并宣布 5 月 1 日前入驻的商家全年免佣金。3 月 1 日起，京东成为第一个为全职骑手缴纳“五险一金”的平台，连个人缴纳部分也由京东承担。4 月 11 日，京东外卖启动“百亿补贴”，承诺一年投入超过 100 亿元。⁴⁵

4 月 21 日，刘强东穿着京东红色工服在北京送外卖。他说，自己上一次送快递还是 2015 年。⁴⁶

送完外卖后，他又和骑手们一起吃火锅。⁴⁶

4 月 22 日，京东外卖日订单量突破 1000 万；5 月中旬接近 2000 万单。⁴⁵⁴⁶

外卖订单迅速增加，投入也随之扩大。2025 年第二季度，外卖等新业务合计亏损约 148 亿元，京东整体净利润比上年同期下降约一半。⁴⁷

这轮投入延续到了第二年。到 2026 年第二季度，京东集团的经营利润由上年同期的亏损转为盈利，营收却有所下降。⁴⁸

再谈退休

回到 2025 年夏天，亲自送外卖之后不久，刘强东也再次谈起退休。2025 年 6 月 17 日，他在分享会上谈到自己 2022 年卸任 CEO 的决定：“第一次不是真正退休，当时还是太理想主义了。”他原本希望，京东能成为国内率先由职业经理人接班的大型互联网公司，自己不必一直干到八十多岁。⁴³

此时他已经重新频繁出现在公众面前，却仍然表示，公司应该交给年轻人，而不是传给自己的孩子。“该退休就退休，让年轻人上”，是他在这次分享会上给出的回答。⁴³

把生意做到欧洲

外卖之外，刘强东还在谈另一件事：到海外做生意。他提出的做法，是在当地组建团队、采购商品，再从当地仓库发货。顾客买到的商品和送货服务，都由当地的经营体系承担。⁴⁹

2025 年 7 月，京东宣布收购德国消费电子零售集团 Ceconomy。这家公司旗下的 MediaMarkt 和 Saturn，在欧洲十余个国家拥有约一千家门店。刘强东当年从中关村柜台起步，卖光盘、电脑配件；如今，京东准备接手的是欧洲一整片销售家电和电子产品的门店网络。到当年 12 月，京东宣布已取得 Ceconomy 约六成的股本和投票权。⁴⁹

海外仓储也在扩展。2026 年 9 月，京东产发与阿布扎比哈利法经济区签约，计划建设约 15 万平方米的仓储设施。⁵⁰

机器来了，员工怎么办

与此同时，机器人逐渐进入京东的业务。随之而来的问题很具体：机器接手了一部分工作，原来做这些工作的人怎么办？2026 年 5 月公开的一段内部讲话中，刘强东作出承诺：“对于被机器取代的一线员工，京东一个都不会开除。”京东当时已布局八十多个机器人基地，提供机器人维修、保养等培训。⁵¹

一个月后，他在北京出席 APEC 工商领导人中国论坛时，进一步谈到员工如何转岗。他介绍的“涅槃计划”，是把约七十万名快递员等蓝领员工分批送进学校，学习新的技术；按他的说法，京东已与一百二十所学校签约。送货之外，学习维护和修理机器，成为他为这些员工提出的新出路。⁵²

十一、河流之外

刘强东小时候，父亲撑起这个家的，是一条借钱买来的运输船。船把徐州的煤运到扬州，再把瓷器运回来。寒暑假跟着父母上船时，他想过，长大以后，要有一支自己的船队。

后来，他走的路比那条河远得多。十八岁带着五百元和七十六个茶叶蛋去北京，在熄灯后的宿舍走廊抄信封，靠写程序攒下钱，又把积蓄赔进一家餐馆。再后来，中关村的柜台变成了门店，门店的生意搬上了网，仓库和配送站一座座建起来。纳斯达克敲钟那一年，当初独自进京的年轻人，身后已经是一支数万人的队伍。

敲钟之后，故事仍在继续。公司扩张，家庭有了变化，明州事件及其后的诉讼也进入了他的人生。他卸任 CEO，谈过退休；几年后，又穿上红色工服，在北京街头送外卖，和骑手们坐下来吃火锅。早年在柜台后卖货的人，如今要面对的，是遍布各地的员工，以及一家庞大公司的去向。

到了 2026 年，他谈的事情已经远到欧洲的门店、中东的仓库，也具体到一个快递员如何学会维修机器人。他曾说不要把公司传给自己的孩子，也承诺不因机器替代而开除一线员工。这些话之后，还有经营、交接和培训要一件件去做。

当年，父亲的船往返于徐州与扬州。如今，京东的货物穿过城市，越过国境，抵达他少年时未曾走过的地方。从光明村出发的这段人生，已经走过了半个世纪。那个想拥有一支船队的孩子，早已走出了故乡的河道；五十多岁的刘强东，仍在决定下一程往哪里去。

参考资料